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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和理性之道

“伏地魔?”哈利低声说。这本来应该让他觉得滑稽的,但是并没有。这个名字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残忍无情,如钻石般澄明,像纯钛金属的锤子向柔软的血肉之躯的砧台重重落下。哈利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他决定以后还是使用比较安全的称呼,比如“神秘人”。

黑魔王像野狼一样席卷了英国的魔法界,撕裂和破坏着他们日常生活的组织和脉络。其他的国家都深表担忧,但又犹豫着不愿意介入,也许是出于冷漠的自私,也许只是单纯地害怕,因为无论是谁率先反对黑魔王,他们的和平就会成为他的下一个破坏目标。


哈利慢慢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愤怒没有意义。愤怒没有意义。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没有大人会屈尊到和小孩子平起平坐,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地步,他的亲生父母也不可能例外。理智是漫漫黑夜里的一个微小的火花,是疯狂的世界里一个珍贵的例外,所以愤怒没有意义。


日落时分,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他们回到了破釜酒吧的后院,魔法英国的对角巷和整个麻瓜世界的交界一片寂静,充满了落叶和尘土。


“谢谢你,波特先生。”麦格教授说。“如果你已经分到了一个学院的话,我给你扣的分能让你的孙子都别想再拿到学院奖杯。”


哈利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真的是哈利・波特吗?“我只知道别人告诉我的事情。”哈利说。“我又不记得生下来的事。”他的手拂过前额。“这道伤疤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有了,而且从我记事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叫哈利・波特。但是,”哈利沉思道,“如果有足够的动机来执行一项阴谋的话,随便找个孤儿养大,让他相信自己就是哈利・波特也不难——”

麦格教授恼怒地伸手拂过脸颊。“你和你爸爸詹姆一年级来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就凭你的性格,我就可以作证你和那个‘格兰芬多的祸害’有血缘关系。”

“她可能也参与了这个阴谋。”哈利指出。

“不会。”老人颤巍巍地说道,“她说得对。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嗯。”哈利皱眉,“我想你可能也参与了——”

“够了,波特先生。”


大难不死的男孩让
德拉科・马尔福怀孕了


哈利低头盯着手里的饮料罐,感到血液在逐渐变冷。德拉科迷人,快乐,对朋友慷慨大方;他不是精神变态。最可悲和最糟糕的部分就在这里:哈利对人类心理学足够了解,他知道德拉科不是一个怪物。在世界历史上,能让类似的谈话发生的社会少说也有一万个。不是的,我们目前的世界距离一个只有邪恶的变态才能说出德拉科刚才的话的世界还差很远。他的言行其实非常简单,非常人性化,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人类就是这样。对于德拉科来说,他的敌人不能算人。

在这个时间的流逝似乎放慢了的国家,就在此时此地,像在理性时代之前的黎明前的黑暗一样,一个拥有足够权力的贵族的儿子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至少在受害人是农家姑娘的时候是如此。即使在麻瓜的世界里,也还有些地方仍然是这样。在有的国家,贵族仍然存在,他们也仍然这样思考;甚至于在更黑暗的土地上,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人不止是贵族而已。所有没有继承理性时代的文化的地方都是这样。魔法英国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即使他们已经在文化的互相渗透作用下引入了易拉罐。


“好吧,”德拉科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略微低沉,开始抑扬顿挫地演讲。“麻瓜出身的巫师污染了魔法世界,令我们的魔力越来越弱,一代不如一代。曾经萨拉查・斯莱特林和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和罗依纳・拉文克劳和赫尔加・赫奇帕奇以他们的力量创建了霍格沃茨,制造了挂坠盒,宝剑,王冠,圣杯这样的魔法宝物,近代的巫师没有一个人能和他们比肩。我们正在变弱,在往麻瓜的方向退化,因为我们和麻瓜出身的人通婚,让没有魔力的哑炮孩子活下来。如果任这样的污染继续的话,很快我们的魔杖就会折断,我们的艺术就会失传,梅林的传人就会灭绝,亚特兰帝斯的血脉就会从此沉沦。我们的孩子们会像麻瓜们一样在尘埃里刨食,黑暗会永远笼罩这个世界。”德拉科喝了一口茶,看上去很满意;看起来,这就是他的整个的论点了。

“很有说服力,”哈利说,不过他指的是修辞手段,不是内容。这是一个标准的模式:光荣的时代的堕落,为了保护仅存的珍贵部分必须保持纯洁,抗拒污染,过去是上坡路而未来是下坡路。而这个模式也有它的天敌……“不过我必须纠正一个事实。你关于麻瓜的信息有点过时了。我们已经不再在灰尘里刨食了。”

“我们。我们科学家。弗兰西斯・培根的传人和启蒙运动的血脉。麻瓜们没有呆坐着哭诉没有魔杖的悲哀,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力量,有没有魔法都没关系。如果你们的力量消失了,对我们大家都是巨大的损失,因为对于我们来说,你们的魔法是指向这个世界的真正规则的唯一线索——但是你们不会在灰尘里刨食的。你们的房子还是会冬暖夏凉,你们还是会有医生和药物。如果魔法失传了,科学会让你活下去。那会是个悲剧,但决不会是世界的光芒熄灭的时刻。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德拉科,不应该这样看,你还没明白吗?科学利用的是人类的理解力,通过观察世界找出事物的规律。只要人类还在,这种力量就不会消失。也许你的魔法会消失,你会痛恨这样的事,可是你还是你。你还会活下来,用余生怀念它。但是科学存在于人类的智慧里,它的力量是夺不走的,只要我还在,这种力量就在。即使宇宙的规则改变了,以前的知识都没用了,我还是可以去探索新的规律,就像从前一样。这不是麻瓜的力量,这是人类的力量,每一次你看到不懂的东西问‘为什么’的时候,这种力量就会得到淬炼。”


哈利邪恶地笑了一声,“你必须知道,德拉科,你心目中全部的世界,整个的魔法英国,在一个更大的棋盘上只是其中一格而已。这个棋盘包括月亮,包括夜空里的星星,它们其实像太阳一样光明,只不过离我们难以想象地远;还有比地球和太阳都大很多很多的星系,只有科学家能看到它们,你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可是我真的是拉文克劳,不是斯莱特林。我无意主宰这个宇宙。我只是认为它们可以安排得更合理。”


“请允许我警告你,质疑我的智慧是危险的行为,会让你的生活变得不可思议。”


“请坐,”男孩说道,“还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把门关上。别担心,我不咬人的,除非别人先咬我。”他一边说一边把头上的围巾解下来。


“我没说我是赫敏・格兰杰!”

“我没说你说你是赫敏・格兰杰啊,我说的是你就是赫敏・格兰杰。如果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因为我什么都知道。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的名字叫做哈利・詹姆・波特・伊万斯・维瑞斯,或者简称哈利・波特。”


男孩咳嗽了一声。“不是的,”他说。在赫敏开始喝的时候,他说,“我想请你帮我主宰这个宇宙。”

赫敏喝了一口饮料,放下罐子。“不要,谢谢,我不是坏人。”

男孩惊讶地看着她,好像他原本期待的是别的答案。“哦,我只是打个比方,”他说。“我指的是科学研究的方面,不是政治权力。'令所有可能的事发生'那一种。我想做关于咒语的实验,探索其中的规则,把魔法带到科学的领域里去,合并巫师和麻瓜的世界,提高整个地球的生活水平,让人类的发展飞跃几百年,发现永生的秘密,进驻太阳系,探索银河,最重要的是,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法术能做到的一切简直是厚颜无耻地匪夷所思。”


赫敏的心里乱极了,没办法再继续阅读《一段校史:霍格沃茨》。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辆轧路机重重碾过去了,碾成了一张薄饼。她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有什么感受,或者为什么。她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飞驰而过的景色。


赫敏来到拉文克劳学院那一桌,受到了常规的欢迎;哈利很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欢迎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竞争对手的话,这欢呼会变得更大,还是更小。哈利记得π是3.141592,因为百万分之一的精度在普通的计算中足够用了。赫敏记得π的前一百位,因为她的数学教科书的封底上印出了这么多。


然后(她坚决地藏起了声音和表情里的恐惧,你需要非常了解她才会注意到)米勒娃・麦格深吸了一口气,喊道,“波特,哈利!”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谈话都停顿了。

所有的眼睛都转过来看着他。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哈利觉得他可能要怯场了。

哈利马上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如果他还想在魔法英国生活的话,实际上,如果他这辈子想做些有意思的事的话,就必须习惯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在脸上摆出一个自信的假笑,抬起脚来向前走去。

“哈利・波特!”不知道是弗雷德还是乔治・韦斯莱的声音最先喊道,然后“哈利・波特!”另一个韦斯莱的双胞胎喊道,过了一会儿,整个格兰芬多的人都开始欢呼,不久之后,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一大部分人也加入了。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向前走去。走得太慢了,他在开始以后才意识到,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调整步伐了,不然太尴尬了。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哈利・波特!”

米勒娃・麦格转头去看她身后的教师桌,其实她对会看到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特里劳妮使劲地扇着扇子,菲力乌斯好奇地看着,海格在跟着鼓掌,斯普劳特表情严厉,维克多和辛妮斯塔有些迷惑,奇洛在目光空洞地发呆。阿布思依然慈祥地笑着。西弗勒斯・斯内普用力捏着他的空银杯,指关节都发白了,银杯在他的手里正慢慢地变形。

哈利・波特满面笑容,一边转头向两边的学生鞠躬致意,一边以一种庄严的步伐走过四个学院的桌子,像一个王子在继承他的城堡。

“把我们从更多的黑魔王手里救出来吧!”韦斯莱双胞胎中的一个喊道,另一个接着喊道,“特别是身为教授的黑魔王!”除了斯莱特林那一桌,大家都哄堂大笑。

米勒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她等一下要和这两个韦斯莱的惹祸精谈话,谈谈刚才那句话的后半部分。如果他们以为是学期的第一天,格兰芬多没分可扣,她就拿他们没办法的话,他们就想错了。如果他们不怕劳动服务,她就想别的办法。


当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哈利坐到凳子上,小心地把这件有八百年历史,承载着失传的魔法的精神系魔法宝物放在头上。

他拼命地想:先别给我分院呀!我有问题想问你!我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吗?你给小时候的黑魔王分过院吗,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弱点是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魔杖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吗?我的伤口上是不是依附着黑魔王的鬼魂,所以我才会有时候控制不住怒气?这些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重新找到当年制造了你的失传的魔法?

在哈利的安静的灵魂深处,之前一直只有一个声音的地方,现在出现了第二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显得相当忧虑:

“哦,我的天。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大厅里的可怕的静默被一个词打断了。

“斯莱特林!”

有些学生尖叫起来,那种紧张的感觉太压抑了。有人惊得从座位上摔了下来。海格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麦格在讲台前摇晃了一下,斯内普手里的沉重的银杯残骸掉到裤档上了。

哈利浑身冰凉僵硬地坐着,他这一辈子毁了,感觉自己是个十足的傻瓜,可怜巴巴地希望自己是出于任何别的原因做了任何别的选择,只要不是刚才的那些。但愿他可以改变一些事,任何事,在回头已经太晚之前。

当最初一波的震惊过去,大家开始对这件事作出反应的时候,分院帽子再次说话了:

“开玩笑的啦!拉文克劳!”


先别给我分院呀!我有问题想问你!我被施展过一忘皆空的法术吗?你给小时候的黑魔王分过院吗,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弱点是什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魔杖和黑魔王的魔杖是兄弟吗?我的伤口上是不是依附着黑魔王的鬼魂,所以我才会有时候控制不住怒气?这些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重新找到当年制造了你的失传的魔法?

短暂的停顿。

喂?需要我重复一遍我的问题吗?

分院帽子尖叫起来,尖利的可怕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让大多数学生伸手捂紧了耳朵。它哀嚎着拼命一跳,离开了哈利・波特的头,跳到地板上,用帽沿向教师桌爬去,才走到一半就爆掉了。


“斯莱特林!”

看到哈利・波特脸上的恐怖表情,弗雷德・韦斯莱的脑子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他拿出魔杖,一气呵成地悄声说,“无声无息!”然后,“改音术”,然后“腹语术!”

“开玩笑的啦!”弗雷德・韦斯莱说。“格兰芬多!”


在教师桌上,邓布利多仍然慈祥地笑着;斯内普那边偶然传来很轻的金属的声音,是他无意识地把手里的沉重的银酒杯的扭曲的残骸捏成了一团;米勒娃・麦格的手紧紧抓着讲台,指关节都发白了,她确信,哈利波特的会传染的混乱属性也以某种方式传染给了分院帽子。

吓人的沉寂被一个词打断了。

“校长!”分院帽子叫道。

在教师桌,邓布利多站起身来,表情困惑。“嗯?”他对帽子说。”什么事?”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帽子说。“我把哈利・波特分到了霍格沃茨里面最适合他的地方,校长办公室。”


不过至少他今天知道了一个重要的事实。笑话茶是无所不能的。这就意味着……

当他的思想得出这个明显的结论的时候,哈利吃了一惊。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找到一个法术能暂时改变自己的幽默感,他就可以让任何事发生。只要让自己觉得只有这一件事好笑到让人喷饭的地步,然后喝一罐笑话茶就行。

好吧,这成神的道路也太短太顺利了。连我都以为不可能开学第一天就成功呢。

哈利发现自己非常,非常希望自己这个机灵的想法不会真的成功。希望笑话茶有别的原理,而不是真的无所不能,可以随便改写现实。倒不是说他不想无所不能。只是他实在接受不了连这样也行的世界。凭着对碳酸饮料的巧妙使用上位,实在是有失体面。


哈利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他能觉出这是一个能干的斯莱特林的手笔。“那它真正的用途呢?”

“这是一个时间转换器。沙漏转一圈,就会把你送回到一小时之前。所以你只要每天倒回去两小时,就可以在同样的时间入睡了。”

哈利对荒唐设定的忍耐系统被华丽丽地轰飞到窗外去了。

你给了我一个时光机器来解决我的睡眠问题。

你给了我一个时光机器来解决我的睡眠问题。

你给了我一个时光机器来解决我的睡眠问题。


认为如果你不懂一个现象,这个事实描述的是你的头脑的状态,而不是现象本身;不确定的是你,而不是你不确定的对象;也就是说,无知只存在于头脑里,而不在现实中,一张空白的地图不等于一块空白的地域。神秘的问题是存在的,但是神秘的答案这个说法自相矛盾。一个现象也许对某个具体的人来说是神秘的,但是任何现象本身都不神秘。膜拜一个神圣的神秘现象,其实只是膜拜自己的无知。


这是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的隐身衣,经由他的后代传给了波特家族。你爸爸在临死前不久把它借给我研究了,我必须承认,这些年来它给我带来了很多方便。

毫无疑问,你已经在计划各种有趣的恶作剧,像你爸爸当年一样。他的劣迹如果曝光的话,格兰芬多的女人会联合起来砸烂他的坟墓的。我无意阻止历史重演,可是请你千万当心,不要暴露自己。